翌日天色未明,洛水两岸已是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
太常寺的官员彻夜未眠,依着最高规格,在洛水北岸开阔之地筑起了三层祭坛。
祭坛以黄土夯就,周围五色旌旗按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方之位分布,坛上设有香案,并陈列着太牢、玉璧、帛书等祭品。
李隆基身着冕服,亲率文武百官,依着古礼行祭拜大礼,试图以人间的至诚礼仪,安抚未知的天意或鬼神。
巫祝们身着玄色祭服,面涂朱砂,手持缀满玉片的法器,在祭坛上踏着禹步,口中吟唱着古老的祷文。
他们的声音在洛水河畔飘荡,与呜咽的风声混在一起,竟有种远离尘世的空灵。
纸扎的兵甲、车马被投入熊熊燃烧的鼎中,火焰跳跃着,将那些脆弱的纸片吞没。黑烟滚滚升起,扭曲成种种怪异的形状,仿佛真有无数看不见的亡灵在烟火中挣扎。
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纸帛焚烧后的气味,混着香烛的腻人甜香,形成一种苍凉荒芜的诡异氛围。
萧青梧也在随行的队伍当中,她的目光扫过周遭,只见诸多官员们虽强撑着仪态,眼底浓重的青黑与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比昨天凌晨见时更甚。
毫无疑问,鬼兵连着两夜的降临,给每一个人都带去极大的心理压力和煎熬。
而对岸,那些黑压压跪伏在地的百姓,即便看不清脸上的神色,仅从颤抖的肩背和偶尔泄出的几句哭声,都足以说明他们内心的惊惶已到了何种地步。
祭祀的流程异常冗长,直到日上三竿,整套繁复的仪式才堪堪完成。
李隆基率众臣最后一番叩拜,起身时,不少年迈的官员甚至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站稳。
队伍开始缓缓撤离祭坛,沿着来路返回皇城。
然而,就在行至半途,尚未完全离开洛水沿岸时,那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轰隆声响,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临。
方才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人群,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,黑压压跪伏在地恭送圣驾的人潮,如同被浇了沸水的蚁穴般四散溃逃。
人潮相互冲撞践踏,呼救的哀嚎与孩童的啼哭瞬间压过了尚未完全停歇的祭乐。
维持秩序的武侯与金吾卫试图弹压,却在顷刻间便被惊慌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。
百官行列亦是一片大乱,不少人面如土色,瑟瑟发抖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即便是部分从沙场退下来的老将,此刻也难免头皮发麻,八月的天竟生生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