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闹得不可开交时,外间响起一阵脚步声,陈安领着几名仆役,将热腾腾的菜肴一样样端了进来。
烤得焦香四溢的鹿肉被片得薄厚均匀,码在温过的青瓷盘里,旁边配着一小碟细盐与胡椒。冬笋与菘菜、莱菔同炖的暖锅咕嘟冒着热气,奶白色的梨汤盛在阔口的陶碗中,清甜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,瞬间冲淡了满屋的酒气。
另有几样时令小菜并新蒸的胡饼,将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案摆得满满当当。
众人喝了一上午酒,先前吃进去的东西也消化得七七八八,此刻被这香气一勾,顿时不免觉得又可以吃进去些。
喧闹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,碗筷轻响与满足的叹息此起彼伏。
“这梨汤……”贺知章舀起一勺,吹了吹气送入口中,细细品了品,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,“似是比别家煮的格外清润些,甜得也更醇和。”
萧青梧对满桌的吃食没兴趣,依旧慢悠悠喝着酒,闻言笑道:“贺监舌头真灵,这汤里我让人放了些冰糖同煮,所以喝着与别家的不同。”
“冰糖?”贺知章果然被这新词引住了,“可是石蜜的一种?老夫只闻饴、饧、蔗浆,这冰糖……倒是不曾听闻。”
他这一问,席间许多目光便投了过来。
萧青梧解释道:“上个月我去糖坊围观匠人们制白糖的时候,见他们无意间做出了冰糖,便要了些来。因着看起来像发黄的冰块,所以叫冰糖。此物不论是煮梨汤还是调羹,或者直接含着,都比用旁的糖好些。”
说是冰糖,其实也就是土法白糖的副产品,结晶比较大的那些,跟真正意义上的冰糖不太一样。唐代的提纯工艺还粗糙得很,这种大块结晶也算稀罕物了。
王昌龄奇道:“蔗糖竟能做出如冰似玉的晶体?这倒是闻所未闻。”
全民嗜甜的一群唐人们又纷纷追问哪里能买到、往后还有没有之类的问题。
萧青梧可惜地摇摇头:“怕是不行……诸位想想,长安又不产甘蔗,从南方和蜀地千里迢迢地运过来,一共就那么点,首要得满足白糖的需求,毕竟陛下那边……”
她话说得点到即止,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,立刻便听懂了言外之意。
皇帝陛下正等着用那更为精纯的白糖去做要紧事,大概率是卖钱,至于卖给谁?无非是富可敌国的五姓七望,愿意花一两黄金买一两糖的那种,或是卖给同样不缺钱的西域豪商们。
至于为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