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往年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况相比,今年的上元灯节同去年一样低调。
兴庆宫前、朱雀大街、东西两市,那些由朝廷置办、动辄高达数丈、缀满彩绸琉璃的巨型灯轮或灯楼,今年一概不见踪影。
原因无他,内帑与国库的银钱,如今有了一个更庞大且更迫切,似乎永远填不满的去处。
每一次看到少府监与将作监呈上的、请求拨付新一批物料与匠人工钱的奏疏,李隆基都感觉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。
硝石、硫磺、木炭……这些看似平常的物事,一旦要求达到工坊制定的那种匪夷所思的纯度与精细度,采买、运输、提纯的耗费便成倍翻涨。
更别提那些为了耐受更高炉温而特制的耐火砖、为了提纯酒精而不断改进的蒸馏器皿、为了实验新配方而报废的无数材料……钱财如同投进无底洞,连个像样的回声都听不见多少。
他有时夜里失眠,便会盘算一番今日又烧掉了多少绢帛。
从前挥霍在梨园新曲、霓裳羽衣、万国来朝的宴飨盛会上时,虽也靡费,但那花销看得见摸得着,换来的是歌舞升平、是万邦艳羡、是史册上浓墨重彩的盛世华章。
如今这钱花得……除了禁苑里传出的让附近百姓疑神疑鬼的闷响,和一堆堆看不出所以然的黑灰残渣,以及萧青梧口中一成不变的“还需时日”,他实实在在的好处,究竟在哪里???
可长安终究是长安,少了官家的煌煌气象,民间的活力便悄无声息地填补上来。
各大主要坊街、富商大贾、世家豪族乃至寻常殷实人家,各自门前檐下,也都悬起了形制各异的彩灯。
虽无往年那种令人窒息的辉煌,但星星点点连缀成片,映着未化的残雪,倒也别有一番疏朗莹澈的趣味。
萧青梧的案头从早几日前便堆起了雪片般的请帖,李白的、王维的、李琎的、颜杲卿的……甚至几位面熟的低品官员,也遣人送了帖子来,言辞恳切地邀她同赏灯市。
她捏着一摞请帖哭笑不得。
应了这家,便薄了那家,可若是一家家赶场子般跑过去,只怕一整晚都得在马车里颠簸,还看什么灯?看各家大门还差不多。
她灵机一动,索性派人往各处送了口信。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不若由贺公出面,在崇仁坊的醉仙楼包个临街宽敞的雅间,将所有人凑一处,既免了奔波之苦,又能同赏街景,岂不两便?
这提议很快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