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那次参观过后,朝堂上反对修改律文的声浪骤然低了下去。
至少在表面上,再无人敢梗着脖子,搬出“祖宗成法”、“贵贱纲常”之类的来与皇帝硬碰硬。
然而水面下的暗流却从不会因着石头的阻挡就停止,不是往这头就是往那头。
数日后的常朝,一位官员忽地出列,朝着御座躬身,语气恳切地奏道:“陛下,去岁以来,萧学士统领将作监、少府监诸位大匠,殚精竭虑,终使我朝得掌火药此等定鼎神器,功在社稷,泽被后世。臣每思及此,便感佩不已。”
正在出神的萧青梧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一怔,凝神看去,见是兵部侍郎韦衢。
此人年约五旬,面庞方正,胡须修剪得异常工整得宜,言行向来以持重稳妥著称,并不是那些最喜欢跳出来唱反调的清流言官。
他先是一番毫不吝啬的褒扬,将萧青梧和工坊的功劳捧得极高,殿内众人皆微微颔首,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然……”韦衢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更为凝重,“臣近日检视兵部与各边镇往来文书,深觉边备之事,千头万绪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火药既出,其制备、储运、操演、乃至临阵运用之法,皆非旧有军制所能涵盖。若仍循旧例,由将作监、少府监兼理制备,再由兵部分发各军,恐职权不清,流程冗长,一旦边陲有警讯,或恐调度不及,贻误战机。”
他稍稍停顿,观察了一下御座上的神色,才继续缓缓道:“臣愚见,此等关乎国运之重器,其制备、管理、乃至日后演训,是否……当有更为专一、权责分明之所司?譬如,仿照军器监旧制,或于兵部之下,另设一署,专司火药一应事宜?如此,上可直达天听,协理圣断。下可统筹百工,直抵边镇。事权归一,方能如臂使指,将神器之威,尽数化为我大唐之利。”
他这番条分缕析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萧青梧起初听着,觉得这人说得很有道理,跟着不住点头。
新的技术带来新的权力,管理流程确实需要优化。
但紧接着,另一位素来与太子走得颇近的詹事府官员也出列附和:“韦侍郎所言,实乃老成谋国之论。火药非同小可,非经制之器,若沿用旧衙署兼管,确易生掣肘。专设一司,精选干练通晓实务之人执掌,专款专用,专务专办,方显朝廷之重视,亦便于陛下垂询掌控。”
随即,又有几位官员陆续发言,虽然角度略有不同,或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