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假期临近结束时,李隆基与权贵们的拉锯战总算见了分晓。
一道经由中书门下反复斟酌、盖着皇帝印信的制书正式颁行天下。
删改“奴婢贱人,律比畜产”这一规定,明定“奴婢亦为人”,并增设“家主擅杀无罪奴婢罪”,刑至徒三年,且不得以铜赎。
其次增加一条,奴婢在遭受极端虐待时,亦可向官府告主。
诏令一下,墨迹未干,便已激得朝野一片震荡。
推行之初自是阻力重重,豪门高户之间,抱怨之声不绝,阴奉阳违者不知凡几。地方官吏面对积年陋俗与盘根错节的乡土势力,更是左右为难,多持观望姿态。
到了八月,长安暑热未消,反对的声浪虽因皇帝态度坚决而稍歇,却远未平息。
仍有官员不时上奏,或引经据典论证“贵贱有等”乃天理人情,或泣诉家宅因“刁奴”借新法恃宠而骄、难以管束,恳请陛下体恤臣下治家之难。
话里话外,无非是觉得这律令太过超前,也太不合国情了,末了总是不忘说上一堆卑微的贱奴多么可恨、仁善的权贵多么无辜之类的。
所以还是恳请陛下体察下情,收回成令吧。
李隆基对此似乎充耳不闻,至少面上未曾松动。
他如今威望正隆,面对诸多反对的声音,多半时候只是听着,至多不咸不淡地批一句“着有司核议”,便将奏疏压下。有时被说的烦了,也会当庭斥责两句“锱铢必较,不识大体”,让发言者汗流浃背地退下。
皇权如磐石,暂时还能压得住那些试图翻浪的暗涌。
一次散朝后,张九龄与好友严挺之并肩而行,低声感慨:“风俗难改啊,京师或能稍作收敛,然州县乡野,天高皇帝远,恐多有阳奉阴违。家主擅杀,或可因严刑而稍作收敛,然私下折辱、苛待乃至暗中发卖,如何稽查?”
严挺之亦是眉头深锁:“更棘手者,在于人心。从古至今,奴婢都被视为私产,骤然更张,非但家主不满,便是许多奴婢自身,亦未必敢信、敢告。若无得力胥吏持之以恒地明察暗访,并以实例昭示朝廷决心,此令恐成一纸空文。”
萧青梧虽然没听到张九龄与严挺之的具体对话,不过从他人那里听到了类似的话。
她知道积弊的顽固与执行过程中的困难,但她更相信,种子一旦被播下,哪怕最初只冒出稚嫩的幼芽,也终将破土而出。
八月中,暑气稍敛,长安城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