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飘着小雪,天色亦不算明朗,整个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。
驿馆内,奉天令杜闲正盯着那份辞藻已然足够华美的贺表,斟酌着是否要再添上两笔,让颂圣之意更显恳切。
炭盆散发出有限的暖意,映着他眉头紧蹙不敢松懈的严肃面容。
年节前后,正是他们这些外官最为忙碌紧张的时刻。既要展现政绩,又不能过于张扬,其中的分寸拿捏,最是耗尽心神。
忽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伴随着一股清冽的寒气,一个身影三两步迈了进来,带入了些许飞扬的雪沫。
来人反手合上门,随即脱下那顶沾染了雪粒的毡帽,背着昏暗的天光,只看得出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庞。
“阿耶,”青年开口,声音清朗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,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,“贡品已送至太府寺,核验无误,一切都办妥当了。”
接着他几步走到炭盆跟前,温暖的火光逐渐照亮了他的全貌。
他的面庞被风雪冻得微红,鼻尖尤甚,更衬得那双眸子熠熠生辉,顾盼间透着一股难以拘束的蓬勃朝气。即便裹着厚重的冬衣,动作间仍透着掩不住的矫健与利落,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。
杜闲看到儿子归来,紧绷的神色稍缓:“辛苦你了,外面雪势如何?”
“不大,细细碎碎的,走路不妨事。”
青年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,偶尔活动几下有些冻僵的手指,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:“方才在回来的路上,儿看到洛水边已有不少人在布置灯彩,今年的元宵盛会定然极为热闹。”
“嗯,神都气象,天子脚下,自然非比寻常。”杜闲赞同地点头,视线落在儿子被寒风冻得微红却精神焕发的脸上,心中既感欣慰,又忍不住多说两句,“二郎,你此次随我入洛,要多看、多听、多学,莫要只顾着游玩,尤其是……”
讲到此处,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语气间变得更为谨慎:“近来东都风云变幻,非比往常,你我身处其间,行事需更加谨言慎行,步步留心才是。”
李林甫骤然倒台带来的余波仍在朝野间震荡,前些日子那场牵连甚广的清洗,即便远在京兆的杜闲都能感受到那凛冽的寒意,心中不免时常惴惴。
更让所有官员如履薄冰的是,这一连串雷霆骤变的源头,据说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门客惹出一场小小的祸端,最终却牵连出泼天的大案,这如何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