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林甫被当庭褫官夺爵、囚禁府中的消息,如同一声惊雷,瞬间传遍了整个洛阳官场。
这场由皇帝亲自主导的、近乎癫狂的当众折辱与严惩,使得所有人都清晰地读懂了背后所代表的意义。
皇帝对李林甫及其派系党羽,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境地。
风暴过后,是权力的重新洗牌。
几番人事浮沉,朝堂之上的旧面孔悄然少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,是一些崭新的身影。
与此同时,李隆基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偏执的勤政姿态。
他每日召见宰相、垂询政事的时间明显延长,奏疏批阅得愈发仔细,甚至开始亲自过问一些以往只需交由中书门下处理的琐碎细节。
然而这样的姿态背后,却透着一股明显的刻意为之的紧绷。
他仿佛急于向所有人、也向自己证明,离了李林甫那般奸佞,朝廷运转只会更加清明高效,他依然是那个能够乾纲独断、明察秋毫的开元圣君。
这番景象,落在张九龄等老成持重的臣子眼中,不免感到欣慰,同时却也伴随着一丝忧虑。
陛下励精图治之心固然可鉴,然为君之道在于总揽纲纪、委信臣僚,如今却似紧绷之弦,事无巨细乾纲独揽,非盛世君臣相得、各司其职之象也。
——
冬至将至,宫中开始准备大宴与祭祀,各处都忙碌起来。
这日清晨,萧青梧端着几碟小食步入贞观殿时,李隆基正对着一份奏疏发怒。
“岂有此理!朕三令五申,漕粮转运,损耗不得超过四成!这汴州刺史是干什么吃的?!竟还敢报上五成五的损耗!欺朕不知地方弊情吗?!”
裴耀卿上前几步,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:“陛下,四成之限,乃是漕渠畅通、转运仓完备后,臣等预估的理想损耗。然而如今……如今三门峡新漕渠尚在开凿,万千民夫于悬崖峭壁间日夜赶工,不知何时方能贯通,沿途转运仓亦多在筹建,仓廪未备,许多粮船仍需冒险走黄河旧道,经那天险三门,风高浪急,倾覆之险犹在。加之如今正值寒冬,河道时有冰封,转运更为艰难……”
他抬起头来,脸上满是恳切与无奈:“在此新旧交替、百事待举之时,各处损耗参差不齐,汴州报上五成五,虽仍显过高,但相较以往动辄七成以上的损耗,已是竭力整顿的结果。恳请陛下体谅当下艰难,容臣与诸道官员些许时日,待来年春暖,新渠初成,仓廪渐备,